成都:锦里古街的民间工艺——蛋壳画

  2014年7月的一个月夜,我陪同作家耿占春、沈苇来到锦里散步。我看到老朋友陶蓉的蛋壳画摊点,风中这里依然是人头攒动。透过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流,身材娇小的陶蓉用生动的肢体语言解释着蛋壳画的来龙去脉,与周围摇曳的大红灯笼一起,成为了锦里一道民俗风景。我买了2只蛋壳,送给占春和沈苇作纪念……陶蓉生于1968年,属猴,在灵动十足之外,还能让人感受她棱角分明的倔强。她用一把普通的切刀,就可以把一个鸡蛋毫无破损地均匀切开,然后在蛋壳上作画;不仅如此,她还可以在蛋壳上绣花,织出各种栩栩如生的花卉、飞鸟、蝴蝶……匪夷所思的技艺,让笔者想到一句俗话“手板心可以煎鱼”。陶蓉修炼到这一步,付出的是二十多年的心血!

  陶蓉的父母早年一直在新疆塔城农九师工作,陶蓉被送回成都由姑父姑妈代养。直到5岁了,才知道自己的父母从新疆回来看望自己,哭着要跟着去新疆。就这样,新疆旷达的山野与蓝天成就了陶蓉的美术之梦。她小学就爱画画,还是美术课代表,经常参加各种美术展览,得上一两回奖励,宛如强心剂,画得更是投入。这一来二去,偏科的问题就日益显现出来。她说:“数理化就是学不好啊,我的心算特别差。”

  1983年她考入新疆艺术学校油画专业。美术梦依然辉煌,她却渴望把梦变成现实。老师经常布置作业,一再鼓励创新。但入道越深,越是知道创新谈何容易!某一天,她突发奇想,在鸡蛋上作画,是否就是“创新”呢?她画了几只彩蛋画,不料老师给予好评,给了97分!可以说,陶蓉与蛋壳画的结缘,显得有些平淡无奇。因为按理说,俄罗斯等民族的风俗里,本有赠送彩蛋的习惯;而西方复活节里,更是有彩蛋文化流传;即便是汉民族里,也要生子送红蛋。但是陶蓉却很诚实地承认:“那时,我根本不知道这些!”

  1986年,陶蓉回到成都。先是在成都市某广告装饰公司上班,公司解体后便自谋职业。怎么谋业?她是一头雾水。1987年,老公廖洪存在鼓楼街开了一家小餐馆,陶蓉不但要算账收钱,还要端盘子、洗碗。那时候,她最怕听到的是顾客喊“老板娘收钱”。因为一听这话,她就会打一个激灵:难道我一辈子就这样当个小餐馆的老板娘?还有一个原因,她心算不好,经常把几碗面钱算成糊涂账。

  这油腻腻的抹桌布就将抹完自己的一生?她在账本上画画,天头地角画满了心事。老公忙得就像走马灯,看见闷头画画的陶蓉,真是气不打一处来。老公说:“你画来画去,难道画得出钱来?赶紧去洗碗!”她一气之下将所有的绘画工具丢进了餐馆的炉膛。

  陶蓉说,“90年代初我回了一次新疆,在那边我见到了昔日要好的几个同学,他们有的已经成为当地有名的画家或设计师,当问到我在成都做什么时,我是低头不语。”临别时,陶蓉抑制不住泪水。“倒不是与同学依依惜别之情,而是深深的失落刺痛了我……”

  蛋!自己的一生就是零蛋?!一道灵光奔涌突现了。她想起自己早年画过的彩蛋画。陶蓉立即尝试在蛋壳上绘画。起初,她采用的是在整个蛋体上绘画。1993年春节,陶蓉报着试一试的态度将几个画有山水、人物的彩蛋画托老公的朋友,拿到在文化公园举办的灯会上去试验。标价10元一只的彩蛋,卖了一个月竟然一个也没卖出去。朋友托不开情面,自己买了一个,告诉她开张了。拿着10元绘画赚来的钱,她买了牛肉干请家人分享自己的喜悦。多年以后,当她得知事情的真相后,她说:“要不是这个朋友的友情,也许,我就是一个小老板娘。”

  她近乎疯狂地绘画,鸡蛋、鸭蛋、鹅蛋,甚至还有鸽子蛋、鹌鹑蛋和鸵鸟巨蛋。她到灯会现场作画,极大地激发了观灯者的热情,作品一下子被抢购一空。有一天,几个观赏者老怕打坏了鸡蛋,他们无心说了一句:“如果不是实体的,是蛋壳的就好了。”一句无心之言,陶蓉却听进去了。

  她当晚就试验。用一把刀如何把一只蛋不破损丁点地剖开?她切烂了十几个,老公绝对不相信这样的天方夜谭,但他逐渐有点相信,陶蓉也许会琢磨出什么窍门。第二天一早,老公看着一宿未眠的陶蓉,却是一脸的幸福表情,吃惊地问:“怎么?难道你成功了?”陶蓉点点头,亮出了半个鸭蛋壳,双手一合,严丝合缝!

  有关这一剖蛋的故事,近乎传奇,但却是实实在在的独门绝技。陶蓉对记者说:“我发现鸡蛋只要受力均匀,就可以承受一个成人的重量而不破损。我是联想到这个表演场面而找到了诀窍。请原谅,我只能说到这个程度了!”

  有了均匀的蛋壳,陶蓉专门做起了蛋壳画。她用羊毫笔蘸水彩于蛋壳之上,层层作画,待干以后,还要涂一层釉彩,使之彩色绚丽。由于蛋壳不具备宣纸的浸染力,她试验了包括画唐卡在内的矿石颜料,不但找到了与蛋壳匹配的鲜丽色调,同时解决了蛋壳上“水印”的层次感问题,作品有了呼之欲出的立体意味。陶蓉说:“我喜欢在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画,白天老公就拿出去卖,我还是怕算账!”这样夜以继日地忙碌,一晃,10年就过去了。

  民俗圈里人不大会注重陶蓉的省级工艺美术大师头衔,他们叫她陶陶,透着亲热。

  陶蓉承认,自己的成功与成都市群众艺术馆的倾力扶持密不可分。她相继创作出了大型作品《水浒英雄人物一百零八将》、《三国历史人物》、《红楼梦人物》等,其作品在2002年中国第五届三品博览会上获一等奖。2004年8月参加四川省文联省民协举办的“百年诞辰纪念”作品被省艺院收藏,2005年中国首届百绝群英会作品《蜀道难》获银奖。2005年旅游品设计大赛获优秀奖。2005年8月,应国务院新闻办邀请赴瑞士参加“日内瓦节中国主宾国”活动,她的蛋壳画最高卖到每幅300多欧元,还被外国朋友称赞道:“中国民间艺人真淳朴、厚道!”华裔科学家丁肇中看了她的蛋壳画后,意犹未尽,尤其是一套《红楼梦》人物让他爱不释手,最后中国方面便将此赠送给了丁肇中。2006年6月及2007年初,陶蓉先后赴法国参加对外民间文化交流,由于作品与西方的彩蛋文化殊途同归,得到东南亚及欧美国家人士的追捧。

  由于所有的作品均是陶蓉自己亲手绘制,她的视力退化很快。颈椎病也经常困扰她的创作进度。客户在拼命催货,但她总是难以如期交工。老公廖洪存一天急了,冒了一句话:“你总想提高价值,除非你能在蛋壳上绣花,那就一个抵得上一百个!”这是一句气话,不料,陶蓉又听进去了。

  她拿出一根绣花针在蛋壳上刺起来:先是用针在蛋壳上刺出针眼,然后按照针眼构成的图案用彩线小心翼翼地绣。第二天早上,她居然成功地完成了第一件蛋壳绣。不说别的,单是陶蓉手感的细腻与笃定,就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。陶蓉对我说:“每一个穿针引线的动作都得格外细心,否则将前功尽弃。因为我失败的次数简直难以统计了……”她给我看了一个作品,几朵梅花在蛋壳上悄然怒放,着实令人叹为观止。

  陶蓉最大的心愿就是想把古代四大名著的人物全部画完,构成“蛋壳画名著”系列。同时,她在蛋壳上开始了微书探索,完成的诸葛亮《出师表》630字的微书和蛋壳绣花以及描金生肖红蛋系列,展示了她不断创新的能力。唯有不断自我超越的艺术才有生命力。

  陶蓉举起一只绘有青城山水的蛋壳,灯光下透出玉的荧色。她说:“混沌之初,世界就是一只蛋。我一直在寻找一种‘蛋套蛋’的奇蛋,还想重现失传的民间雕蛋绝技‘走马灯’呢!前年我到湖南卫视与相声演员大兵同台表演时,我就表达过这一心愿。可惜的是,他们找到3个千载难逢的‘蛋套蛋’,均被演职人员打坏。我期盼着能与奇蛋相遇的那一天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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